“恶作剧”竟然成喜剧
□陈有红
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我到了跨入学校门槛的年龄。同一个生产队里的小伙伴与我年龄相仿的还有三四个,除经常一起割牛草、砍柴禾、拾野粪外,调皮捣蛋的事也干了一些,不过意想不到的是,几次的“恶作剧”竟然成了喜剧,也成了我们小朋友与大人交往的润滑剂。
打开窗户说亮话,当时的“恶作剧”,首选是源自取乐。“双抢”季节,大人们很忙,也很辛苦。有的怕开工迟到,早早吃完中饭就睡在队屋的板凳或门板上,只要听到钟声就可立马出工。一天中午,我和几个小伙伴在生产队仓库外边玩耍,敲出工钟的来了,还听到队屋东头方向传来阵阵鼾声,我们轻手轻脚走拢去一看,是一个五大三粗经常恐吓我们的劳力还在睡午觉。也许是“双抢”辛苦了,鼾声如雷,口水潺潺,睡相还有点吓人。我们用稻草刷脸刷鼻子刷耳朵都无济于事。见此状况,有个大一点的小伙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拿出随身带的圆珠笔,依照电影《地雷战》里面日本头子山田少佐的形象在嘴皮子上画了一撮毛,还在眼睛上画了一副眼镜。当我们带着抿抿笑正准备悄悄离开,躲到一边去观望时,他终于醒了。这时到晒谷场上出工的妇女陆续到达,见他这副模样,都笑得前俯后仰,他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左顾右盼,看到躲在一边乐不可支的我们时,终于瞎子吃汤丸——心里有数了。立马走到队屋沟边,先是对水一照,然后洗了个大概,瞅着我们说:“多亏你们小伙计,要不是你们戏弄我,出工就迟到了,不知要罚多少工分,下次买糖粒子给你们吃喔。”
孩时的“恶作剧”,取乐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还有一种潜意识的不平心理。同队一高姓人家,单家独院,很少与人来往,是队上有名的“尖鬼”,明明刚刚打了一担谷子的米回家,别人去借,却说自己吃的都不多了。房屋后面有一棵桃子树,菜园里还有菜瓜黄瓜什么的,大人小孩去了都只能望梅止渴。我们几个小伙伴有点看不惯了,多次利用放牛的机会商量对策。有的说,干脆打药,都吃不成;有的说三讨不如一偷。但还是被否定。打药怕出人命;偷,说起来不好听,一个鸡蛋吃不饱,一个名声背到老。最终设计了一个方案,在高老板回家的一条必经之路,挖了一个坑,坑比路面差不多宽,足有尺把深,全部填满牛屎,然后用枯草盖住,填上原土,还用鞋子轻轻地压几个印。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躲在路边的苎麻地里仔细观望。如有其他人先行经过,我们好第一时间跑出来阻止。机会真好,那次刚好没有其他人经过时,户主回来了,不偏不倚地踩到了挖好的坑里。只见高老板满脚牛屎,哭笑不得地四处张望。我们不但没有跑,而且还从容地走出苎麻地开始安慰。高老板一只手提起裤子,一只手举得高高的,像是要打人的样子,但看都是几个孩子,又考虑到自己平时的为人,若有所思地又把手放下来了。当我们主动承认错误时,还把我们请到家里,又是筛茶,又是切瓜,还说要和我们交朋友哩!从此“尖鬼”也不再“尖”了。
我们小伙伴也是一次有意中的无意,无意中的有意,让“恶作剧”改变了一个人的个性和脾气呢。
队上有一对小两口,男的叫大毛,女的称之为小姑娘。其他都好,唯一烦人的就是经常为点生活琐事打嘴巴仗,打输了,小姑娘从不往娘屋里跑,就只跳水寻死,专到离家不远的水塘里一年要跳三次以上,每一次跳水,不管有人救没有救,一身湿淋淋地回了家。起初回家,丈夫有点着急,真的淹死了,怕岳家找他要人,后来跳水次数多了,每次都能安全回来,也就不太在意了,到底有何奥秘并没有多想。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小伙伴割牛草来到了水塘边,发现游草子长得特别茂盛,定睛一看,水码头旁的一块油草子有碾压和手抓过的痕迹。回去告诉大人,大人进行了分析,那姑娘屡次跳水不死的原因,除了大吵大闹吸引人肯定会有人救以外,靠的是游草子救她的命,小伙伴听大人们的分析,干脆合计开她一个玩笑。我们偷偷地把小姑娘常抓的游草子,也就是“救命草”,从根部铲松而不铲断。
有一天,烈日当空,树草像画的一样纹丝不动,只有那知了在有气无力地叫着。突然,小两口屋场台子上又传来了吵架的声音,有的来不及吃午饭,有的吃了午饭顾不上休息,都来劝架来了。我们小伙伴心里有数,生怕出人命,早早地拉着大人往水塘边躲起来,还牵来了一条水牛系在一边。果然不出所料,小姑娘故伎重演,哭哭啼啼地跑到水塘边顺手抓着游草子就往水里蹲。往日有游草子做抓手,人在水里利用呼吸的机会一沉一浮,怎么也不会有呛到水。这次就没有那么幸运,铲松了的游草子怎能承受一个大人的重量?小姑娘扑通扑通地喝着水开始往下沉,最后用尽力量喊了一声“救命啊!”这时,早有准备的人们才七手八脚把她救上来,伏在牛背上悔一阵水后,再要她丈夫又是胸口挤压,又是人工呼吸,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从此以后,小姑娘吃了这回哑巴亏很少吵嘴了,即便吵嘴也从来不去投水了。后来她丈夫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拉着我们小伙伴的手说:“你们的恶作剧,改变了我堂客的犟脾气,感谢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