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辉

黄 雍（1900—1970）平江县人，曾任国民党军队中将。1948年秋，随军事将领陈潜返湘，任中央军官学校调查处湖南分处主任。8月，任湖南在乡军官会主任。他秘密接受时任中共中央社会部副部长吴克坚交与的任务，不畏艰险，架起湖南和平起义的空中桥梁，直接沟通中共中央、毛泽东主席与程潜、陈明仁将军的联系，加速了湖南和平起义的进程。

顺应历史潮流 领受秘密任务

1948年8月，中共中央社会部部长李克农派吴克坚到华中地区工作。吴克坚是平江人，早年跟随周恩来、陈赓在上海党中央特科工作，有着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他先在南京找到了京沪一带的中共地下工作者戴宗义，戴也是平江人，通过黄雍的秘书吴少岳，吴克坚在上海一小公园里约见了黄雍。他俩既是同乡又是少年时的朋友，多年不见，倍感亲切。曾任国民党军中将的黄雍，在革命大潮的推动下，顺应历史潮流，毅然与国民党政府决裂，投身解放事业。老朋友吴克坚问他能做些什么？他表示愿回湖南家乡为解放事业做工作。同年7月，程潜回湘出任长沙绥靖公署主任兼湖南省政府主席。黄雍亦于是年秋回到长沙，任中央军官学校调查处湖南分处主任，工作人员有周荣、周茂僧。同年11月底，黄雍将夫人郑挹梅和孩子也接到长沙，住北门外潘家坪11号。

1949年初，黄雍应吴少岳电邀赴上海，与吴克坚、何以端两人见面。吴、何交给黄的任务是：了解湖南政界动态，稳定程潜，促使陈明仁、李默庵及其他黄埔学生随程潜和平起义。黄雍欣然领受，并提出了两点要求：请中共中央派人到长沙具体领导工作；拨给电台和配备工作人员。吴、何同意了黄的要求。

同年3月，黄雍与姚渐逵等在长沙上学宫街10号组织了湘省在乡军官（千余人）自救会，陈明仁任主任委员，黄雍任副主任委员。在乡军官自救会与唐生智任主任委员的湖南人民自救会和长沙的学生运动遥相呼应，把湖南和平运动推向高潮。

让夫人亲自掩护地下电台

1949年4月，黄雍的夫人郑挹梅因病住进了湘雅医院。5月初，周茂僧来到医院看望她，并说有件事非她出院去办不可。原来是吴克坚已派中共党员周竹安会同报务员赵翰林、译电员章仆从上海秘密抵达长沙，欲在长沙建立地下电台。周竹安通过近友龚饮冰及族弟周茂僧与黄雍建立了联系，并要求黄设法帮助其将电台安排在绝对安全之处。

黄雍的夫人郑挹梅早就心仪革命，迫切盼望能为湖南和平解放尽力。她欣然应许。只是深感责任重大且有风险，因而整晚未能入睡。第二天早饭后，郑挹梅出院后，随周茂僧来到一个小院子内，见到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周说：“这是黄太太，以后你们以姐弟相称。”郑挹梅给其取名为郑明，并和他一起回到潘家坪自己家里。

当天下午，周茂僧把电台送来。子夜郑挹梅和郑明在室内架起天线，但不敢开窗把天线伸到外面去。约定呼叫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但接连两个晚上都没有叫通，大家都非常着急。

郑挹梅和郑明在潘家坪一带查看环境，并说我们的住处离这儿太近了，很不安全，必须另找地方。郑挹梅找到周茂僧说明情况。周说经费几乎用完，转移地方有困难。郑说：“只管去找地方，费用由我和黄雍想办法，我还有首饰可以变卖。”

周茂僧赶紧联系，于第二天下午，将电台转移到远离潘家坪70华里的桥头驿车站附近，设在周启铎家。电台转到乡下的前一天晚上，黄雍特地回潘家坪一趟，送去100块银圆。这笔钱是从省银行行长李维城处筹集的。

郑挹梅离开潘家坪下乡时，周启铎派来一位佘副官带路。郑挹梅乘一副两人抬的滑竿，厨师挑筐，筐里放着电台和锅碗等炊具，郑明持伞步行相随。行进中恰逢沿途过大兵，抬滑竿的怕被抓夫，半途放下在一个农家躲了起来。直到深夜12点，佘副官才找来两个轿夫和一个带路人。为了躲避过路的国民党兵，他们冒着雨摸黑走山间小路，直到天快亮时才到达目的地。随后即架设天线，终于按照约定时间与上级电台接通。大家非常高兴。此后，每天晚上都按时联系。

秘密电台分工严密，郑明收到的电报由佘副官送到城里交周茂僧，周转交译电员。城里也专门派了一个可靠的人，送来译成密码的电报交郑明发出。一个星期左右总会有一次电报往来。为防止敌特突然搜查，郑挹梅和周启铎商量，决定把电台移至周家后山一个专门放木柴杂物的小屋里。

报务员郑明是从大连取道香港来长沙的。电台是由中共地下组织的一位负责人化装为国民党上校军官乘机带来的。译电员是从上海来的，他们实行单线联系。

1949年7月初，白崇禧的华中军政长官公署准备撤退到衡阳，长沙秩序混乱。这时电台的电用完了，郑挹梅装成重病号半卧在滑竿上，沿着铁路进城看看情况。路上巧遇周茂僧。周说：“城里到处抓人，你千万别去。”郑挹梅因电台无电瓶使用，心急如焚，还是不顾个人安危进了城。当她回到潘家坪，周竹安和译电员章朴也到了她家。见面时，周竹安对郑挹梅说：“黄太太，还认识我吗？”原来，抗日战争时，周竹安常来黄雍家找周茂僧，见过面。那时，黄雍夫妇不知周是共产党员，更想不到他就是吴克坚派来的负责同志。那位译电员当时称姓李，原住在李维城家。因城里检查严，他便转移住到了黄雍家里。

郑挹梅等黄雍回家后，就要他赶快设法搞到电瓶送桥头驿，并要他也去看看。黄雍搞到电瓶后，交人由水路用小木船运走，正巧碰上检查，人不敢上船，电瓶也丢失了。接着黄又设法搞到电瓶，请人背往乡下，他也跟着去了桥头驿处理有关事宜，保障地下电台正常运转。

为湖南早日和平解放发挥重要作用

形势非常严峻。白崇禧虎视眈眈，逼迫程潜离开长沙一日紧过一日，广州的李宗仁、阎锡山又派黄杰、邱昌渭、周天贤等来长沙迎程潜去广州，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程潜承受广州国民党政府和白崇禧两方面的压力，当时亦感左右为难。大家担心他顶不住，可能离湘赴港。因此，黄雍和周竹安商定，由省银行行长李维城向程潜说明，可以使他直接和中共中央对话。李对程潜说：“您要去香港？是不是在赴港前先和黄雍见一面，听听他的意见。”程即约黄于当晚10时由省府后门去见他。黄进屋后，见程潜在室内徘徊，忧心忡忡。他走到窗前望着阴沉沉的雨叹息说：“真是亡国之天。这般情况毛润之何尝知道。”黄雍趁机说：“您一举一动毛泽东都知道。”程又说：“来接头的很多真伪难辨。”黄说：“您有什么意思，我可以代为转达到毛泽东主席。”程问：“你有通讯工具吗？”黄答：“我没有，乡下有人有。”当即从实告他所联系的中共长沙地下电台可以直接上达毛主席。程潜听了十分高兴，随即起身给陈明仁打电话说：“我已经和黄雍见了面，不走了。”接着不仅亲拟了一份电报交黄雍转周竹安拍发，而且当即表示：他附和白崇禧所唱的“湘桂合作”高调，非其本意，恐怕中共不能谅解；再则与林彪所率前线部队毫无联系，恐怕长沙解放时受其所部侮辱。程送黄出门时低声说：“四面都是奸细，你要特别小心。”黄雍迅即转告周竹安，周竹安据此电告中共中央，旋得7月4日回电指示：解除程潜疑虑，启发程潜派人与林彪联系。这样，程潜便派出刘纯正随中共湖南省工委的地下交通员密赴武汉，受到王首道、肖劲光等首长的接见，转达了程潜和平起义的诚意，希望解放军早日入湘。肖劲光司令员对刘纯正说：“你来得正好，再迟三天不来，就要下总攻击令打长沙了。”

由于架起了长沙与北平间的空中桥梁，及时传达了中共中央的各项重要指示，沟通了党中央、毛主席与程潜、陈明仁的直接联系，消除了他俩的疑虑，为实现湖南早日和平解放发挥了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