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个“今宵”
方德琪
又近新春。
犹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岳阳县三中隔年一次的元旦文娱晚会。那是师生怀揣热爱，共赴一场青春与期许交织的新年之约。
阳历11月份的行政会上，学校会就元旦晚会的问题进行专题研究，紧接着，通过动员会把《晚会通知》公之于众，随后以班级为单位，便在课余时间紧锣密鼓地准备开了。大家十分自觉、十分积极也十分亢奋！
一个半月的筹备，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前半个月属于“初排”，也叫“散排”：各班根据自己选定的节目，分散排练。这个阶段主要是熟悉台词、熟悉歌曲；各自进入角色、训练动作表情。上完课，常见围墙下、屋角边、操场上三五成群，互相切磋，互相指导。或唱或跳、或念或笑。翩翩起舞者、念念有词者、引吭高歌者比比皆是。有的班主任还把学生邀到自家客厅进行排练，面授机宜，潜心酝酿一部部志在必得的佳作。有表演语言类节目的学生，利用早读“读”得格外投入，比读课文流畅多了，反复琢磨“说”与“读”的不同之处。
第二阶段叫“响排”：给节目配乐。全校20多个班，仅一支乐队，这就得合理安排他们的配乐时间。说是乐队，早年其实只有几只管弦乐器，后来才增添电子琴、大号小号以及萨克斯、架子鼓等西洋乐器。给节目配乐时，每晚安排两个班。配乐期间，还有三个任务：一是由音乐老师予以辅导即导演；二是为节目计时；三是进一步筛选，初定节目单。
这个阶段很关键，也很辛苦。乐队和指导老师每晚必到，下晚自习便收场。没有加班补助一说，个个却乐此不疲。轮到哪个班排练，哪班的班主任就会全程陪同，为指导老师端茶敬烟，热情备至，像是自家请来了匠班师傅。收场后，班主任便邀他们吃夜宵以示慰劳。那时候物资依然匮乏，也没有出台工作日“禁酒令”，所谓“慰劳”，大致就是每人一碗米粉加码，再炒几个菜；两斤谷酒是必备的，大伙或站或坐，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响排结束，便到了12月20日左右，这时，节目单最终版已经确定。
定节目单有两个原则：一是总时量不能超过三个半小时；二是尽量保证每班至少一个节目。
第三个阶段叫“彩排”：表演者着舞台装、化妆排练。这个阶段就是演出前的最后一次排练。有两个作用：一是要让演出者“走台”，即适应舞台。因为不是专业演员，排练时又受场地限制，临场容易出现“偏台”现象，这有点像高考前的“熟悉考场”。另一个作用是检查服装道具的准备情况。这些几乎都出自学生之手：用包装纸盒做成的电话机、录像机惟妙惟肖；用长幅的卫生纸代替藏族的“哈达”，经济而又形象；军官的呢子服竟然是用麻袋染黄作“布料”缝制而成，加上舞台的灯光效果，竟能以假乱真；口技加上音响效果，让你如临其境地感受到火车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演出服装特别是舞蹈类服装是个棘手的问题，一般靠外借。好在那时城里学生多，他们除了找同学借、找原来的老师借，还把家长也动员起来了。家长们凭着各自的人际关系，向单位工会甚至百香园这样的正式剧团去寻求帮助。这似乎又是另类的有趣的竞争。
看到这些，不得不惊叹学生们在热情和兴趣的驱使之下这种智慧和能力的释放！
通过三个阶段的排练，至此，一台精彩的晚会呼之欲出。
晚会举行时间一般是12月30日。此前还要做好这些事：
一是在晚会前三天发出请柬。一台晚会也是一所学校加强对外联系、促进交流的平台。除了教育局和镇领导之外，还有学校周边村组的负责人也都在被邀之列。二是舞台布置。包括大幕、底幕、侧幕和晚会横幅的悬挂，台柱对联的撰写和张贴。音响、灯光的调试很重要也很精密。物理老师杨高科、刘修龙带领几个电工演出前两天就开始忙忙碌碌。调试话筒时我总说音量太大，他们笑而不答。而到演出时，音量却刚好合适。后来才知，空室和满座感受不一样，调试音量大小要考虑坐满观众之后衣服的“吸音”因素。三是安全保卫，这任务政教处责无旁贷。整个晚会期间，除了加强门卫，还有一支校内巡逻队负责全校查看，主要是防火、防盗、防斗殴。
当时学校周边的闲散人员，特别是那些无所事事的小青年常常生出恶作剧，对学校造成干扰。阿建就是他们的头目。晚会当天，粟主任向我反映：“阿建想来看我们的文娱晚会，您看这……”我稍作沉思，回答道：“向他发请帖，善而客待之！”下午五点多钟，接到请帖的阿建穿戴整齐赶来学校与我们一起聚餐，观看演出时安排他就座来宾席。阿建自始至终兴致勃勃、文质彬彬。此后，校园再无骚扰。
还有其他准备工作也不可忽视：那年月，供电很不正常。为此，校办工厂安排两个电工轮守在发电机旁。若遇紧急情况，必须在5分钟内送电，以确保晚会的流畅。
万事俱备。
30日晚上八点一到，开场锣鼓响起，管乐齐鸣，在《迎宾曲》或《运动员进行曲》中，大幕徐徐拉开。节目顺序一般都以欢快灵动的集体舞蹈勾勒春景，点燃全场；中间歌曲、语言类、器乐舞蹈，戏曲交替进行，形成起伏；后段配合舞台暖光与歌词投影，营造温暖的收束感，无不体现策划人的匠心设计。主持人或由老师担任，或师生联手，拿到节目单后光那“串联词”就足够考验人的功力。女主持谭红霞老师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男主持付道勇老师浑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几十年后音犹在耳。高三年级跨班联合推出了曹禺的话剧《雷雨》片断，把娱乐和教材融为一体，让人耳目一新。高二年级自编自演的《寝室轶事》让台下学生哈哈大笑的同时悟出了遵纪守规的重要性。检保老师和张英老师为主角的舞蹈《采槟榔》，童香媛老师女扮男装的《走西口》，黄小毛老师领唱的《浏阳河》，廖振吾老师的男高音《骏马飞驰保边疆》……让人荡气回肠，以致时隔多年后还历历在耳，余音绕梁。
校办工厂的工人自编的“三句半”，虽然是下里巴人，却也让观众喜闻乐见，赢来笑声阵阵，掌声雷动。门卫姜爹年近六十，平时就是个“老来乐”，晚会上少不了来个表演唱。“猪呀羊呀，送到哪里去？送给那英雄的八路军……”随着插入的锣鼓声，老人家竟然扭起了秧歌。学生黄亚领舞的《英雄赞歌》技压群芳，后被选调参加全市汇演。现任某高校音乐院正教授、副院长的黄亚每每回想当年情景便感慨不已，对母校感激不已。
……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晚会在《难忘今宵》的歌声中徐徐闭幕，师生兴犹未尽，依依退场，频频回首。
是啊，几十年了都难忘那个“今宵”！
难忘的是在那艰苦环境下，师生同心协力打造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盛宴；难忘的是一台晚会如一支火炬，点燃的是师生们惊人的才智；难忘的是一个个脍炙人口的节目表演，让多少成绩平平的学子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优势、重拾了上进的信心！难忘的是既有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也有技能与艺术的融合；既有灯火璀璨与欢声笑语，更有藏在细节里的成长与感悟；难忘的是一个节目、一首歌、一句台词往往就成了三中校友几十年后重逢相认的暗语和密码：程明，你小子还在卖羊肉串吗？李瑛，“千年等一回”，你还没等我五年就结婚了？卫红，你只要出门就得带伞呢。为啥？因为“空中有朵雨做的云”！
……
一句话，一阵笑，穿越时空，我们便立即回到了母校的怀抱，相逢了朝气蓬勃的青春。
“今宵”，之所以难忘，更因为：…… 祖国好……人未老！
作者简介：方德琪，1945年出生，高中语文教师，连任校长8年。退休后一直从事家庭教育、师德教育和学生思想道德教育的研究和宣讲。其讲稿汇编为20多万字的《树人絮语》。湖南省关心下一代先进个人，岳阳县第二届道德模范并获岳阳市第四届道德模范提名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