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楼区白杨坡小学 郑玮
近日,我母亲收到程岳华局长赠送的书——《智趣人生十悟》,书中有一篇题为《戍在校园的阳春之花》的文章,这是有关她的教育故事,也可以说是一篇教育纪实。在文中,我看见了熟悉的、可亲可敬的大先生形象,认真地读了几遍,非常感动。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童年片段,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在记忆的夜空里熠熠生辉。我一直知道母亲是特级教师,是受人尊敬的校长,是许多老师口中亲切又敬佩的“师傅”,却从未真正读懂那些光鲜头衔背后,她用怎样的朴素与坚韧,扛起了教育者的使命与担当,更未曾想过,那些童年里习以为常的画面,早已在我心中埋下了教育的种子。
记忆里,我们一家六口挤在一间仅16平方米的小屋里,逼仄的空间里,床铺、灶台、杂物挤得满满当当,却总有一角属于母亲的“工作区”。每当夜幕降临,家人陆续安睡,母亲就会拿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小心翼翼地蒙在被子上,再铺上一张平整的硬纸板,一张简易的“书桌”便搭成了。昏黄的台灯下,她坐着小板凳,佝偻着身子,一笔一画地写教案、改作业、批改学生的作文。我常常趴在床边,睁着好奇的眼睛看她,手里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地学她写字,偶尔模仿她的样子在纸上画横线、打钩。母亲总会停下手中的笔,笑着摸摸我的头,眼里满是温柔,轻声说:“慢点写,把字写工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在硬纸板上忙碌,直到窗外的月亮爬上中天,灯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圈圈的光晕。
那时的我,只觉得母亲很忙,忙到很少有时间陪我玩耍,忙到没空给我梳辫子,为了省时间,我读书一直留着齐齐的短发。她的灯光总是家里最后熄灭的那一盏。我知道她是老师,要给学生上课、批改作业、刻钢板。却不知道她背后藏着怎样的辛苦与坚持。直到今天,从文字中读到她在1982年因长期负担过重、精神紧张,患上十二指肠球部溃疡,医生反复叮嘱要休养,可她却一天假都没请过,只因“生怕耽误学生的课程”时,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原来,那些深夜里的灯光,不仅照亮了硬纸板上的字迹,更照亮了她对学生沉甸甸的责任;原来,她从不抱怨的“不累”,不是真的无牵无挂,而是把所有的苦与累都藏在了心底,把最坚定的坚守给了教育事业。
童年的我,常常跟着母亲去学校。看着她在课堂上神采飞扬地讲课,看着学生们围着她问问题时崇拜的眼神,看着年轻老师们向她请教时恭敬的模样,我心里悄悄生出一种自豪感。记得有一次,我看到母亲辅导一位年轻老师参赛,耐心地帮她修改教案,逐字逐句地讲解教学思路。那位老师临走时,真诚地说:“师傅,谢谢您,有您指导,我心里踏实多了。”母亲笑着摆摆手:“没关系,咱们互相学习。”那时我不懂“互相学习”的深意,只觉得母亲就像一座山,沉稳而可靠,而“老师”这个职业,也在我心里变得格外神圣。也是从那时起,我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我要成为像妈妈这样的老师,用知识照亮学生的路,用温柔温暖学生的心。
如今,我也成为了一名小学老师,三尺讲台上一站就是31年。我终于读懂了母亲“苦中作乐”的从容,也读懂了她“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坚守。每当我伏案备课到深夜,总会想起母亲那张搭在被子上的硬纸板书桌;每当我因学生的调皮感到疲惫,总会想起母亲带病站在讲台上的身影;每当我收到学生们稚嫩的感谢信,总会想起母亲当年收到学生祝福时欣慰的笑容。我学着母亲的样子,把学生放在心上,耐心解答他们的疑问,细心关注他们的成长;我也像母亲那样,从不轻易抱怨,把所有的热爱都倾注在课堂上,倾注在每一个学生身上。
有一次,我因为准备公开课连续熬夜,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爱人劝我请假休息,我却摇了摇头:“不行,孩子们还等着上课呢。”那一刻,我突然读懂了母亲当年的坚持——不是不懂得心疼自己,而是无法放下肩上的责任,担心辜负学生们的期待。母亲从未刻意给我讲过什么大道理,却用一生的行动,教会了我教育最本真的模样: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日复一日的坚守;不是光鲜亮丽的头衔,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爱;不是索取与回报,而是无私的奉献与担当。
母亲的故事,让我深刻明白,真正的教育传承,从来不是头衔的延续,而是初心的传递。她用旧布与硬纸板搭起的不仅是一张书桌,更是一座教育者的精神高地;她带病坚守的不仅是一方讲台,更是对教育事业的庄严承诺;她用一生践行的,不仅是“老师”这个职业的职责,更是为人师者的初心与使命。而我,也会带着这份从童年就埋下的初心,在教育的沃土上继续耕耘,像母亲那样,做一个“朴实而实干”的教育者,用耐心、爱心与责任心,陪伴每一个孩子成长,让他们在知识的滋养下,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原来,最好的教育从来都在言传身教里,最深的影响从来都在日常的点滴中。妈妈的硬纸板书桌,不仅撑起了她的教育人生,更照亮了我的前行方向。她是我的母亲,是我人生的第一任老师,更是我一生的榜样。在教育的路上,她让我永远记得为何出发,永远懂得如何坚守,也让我明白,这份跨越两代人的教育情怀,终将在岁月里沉淀为最珍贵的传承,温暖更多人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