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县荷花塘小学教师 刘伟伟

爸：

我们这里下雪了。

楼下有人欢喜地喊着“要过年了，下雪啦”，雪粒子打在窗户的铝板上，沙沙作响。那声音太熟悉了，像极了小时候您在院子里扫雪的节奏。此刻，我正像您往常那样，站在阳台上擦玻璃。

抹布一遍遍划过玻璃，纱窗上的积灰厚得很，擦了三遍，白抹布依旧沾着灰渍。我一个人爬上爬下，换水、洗布，来来回回折腾，伴着这沙沙的落雪声，竟丝毫没觉得累，反倒觉得轻快，像跟着节奏在跳舞。恍惚间，上周回乡下和您一起大扫除的日子，就浮在了眼前。

爸，您还是那个爱干净的老头，一点没变。墙角的蛛网、窗棂的积灰，那些别人瞧不见的死角，您总要清理得干干净净，就算妈在一旁“数落”您瞎忙活，您也不为所动。您今年八十一岁了，我每次回家都提心吊胆，总怕您爬高摔倒，千叮咛万嘱咐让您干活一定喊我。可我知道，您从来都习惯自己扛着，舍不得麻烦儿女半句。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我刚到乡下，就看见您已经忙开了。我赶紧爬上楼梯擦高处，您便在下面稳稳扶着梯子，把拧干的抹布轻轻递到我手里。您的手背爬满皱纹，青筋凸起，这双手曾为我撑起整个童年，如今又为我稳住了脚下的踏实。没干多久，我的腿就发软发抖，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可我不敢说，只想多替您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等屋子彻底收拾妥当，打开灯的那一刻，整个房间都亮堂了。您看着焕然一新的家，眼里闪着满足的光，笑着说：“你看，灯也更亮了，房间也更亮了。”那语气里的骄傲，像极了得到糖果的孩子。

爸，您看，今年雪落的时候，我已经能独自擦亮整个家了。

今天干完活，我的手脚居然没像上次那样酸痛。我想，这大概是平日里的“锻炼”，也是岁月给我的底气。吃着再平常不过的饭菜，竟觉得格外香甜，我终于懂了，这是劳动过后，心里最踏实的滋味。

从前，是您为我稳住梯子；如今，是岁月稳住了我的心。我擦亮的每一扇窗，映出的都是您教给我的模样——认真、从容，把平淡的日子过得窗明几净。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爸，小时候总觉得您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如今才真正明白：您也会累，也需要依靠。往后，家里的重活累活别再抢着干，留给我们就好，您只管负责健康快乐，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祝您安康！

您的孩子刘伟伟于雪日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