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艳柏

春暖花开的时节，我去看望父亲，父亲望着长得很旺盛的黄瓜藤，叹气说：“今年的黄瓜种子不行，全部开的是公花，没有结一条黄瓜。”但一个月以后，当父亲带着失望和落寞的心情，准备把黄瓜藤扯掉种其他的菜的时候，这一厢地的黄瓜突然跟找到了灵感似的，开出繁星般的花朵，结出了许许多多的黄瓜，一茬接着一茬疯狂地生长着，弄得父亲慌了手脚，采摘下来以后，除了让我们拿去吃的，存放在冰箱里面的，晒干的，大部分都用来喂了家里10多只老母鸡。这是父亲种菜以来感到最奇怪的事情。

父亲年轻时候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但自从我们从老家搬到了城陵矶以后，已经没有水田可种了，闲不了的父亲就学会了种菜。父亲年轻的时候大部分时间要赚钱养家糊口，种菜都是帮母亲打下手，母亲离世以后，父亲除了做手艺赚钱以外，把菜园里的菜也侍弄得有声有色，我们兄弟姐妹去看他的时候，也能带些菜回家吃。父亲在64岁的时候放下了手艺，闲暇时光都基本上打发在菜园里。

菜园就在房子前面地坪墈的下面，大约有三分地，父亲用围墙围了起来，这菜园就变成了他自在的一片天地。父亲在菜园中精耕细作，种子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在上一年留下来的。春节以后，他就把种子拿出来，用小水桶、小脸盆装满泥巴和育苗的基肥，然后把种子均匀地撒到上面，三天两头地浇水，以保持泥土的湿润。天气冷的时候为了保温，还在这些小水桶和小脸盆的上面蒙上薄膜。随着时间的推移、季节的变化，这些小小的种子早早长出了绿绿的嫩芽。在适当的季节和天气，父亲就会把培育好的种苗移栽到地里。孔子说：“不时不食。”父亲种菜的时候也基本做到了“不时不种”。

父亲在翻地的时候，把以前剩下的菜叶子和菜蔸子都埋在了地底下。这些东西在地里时间一长，都变成了肥料，同时也改良了土壤的结构，久而久之，土质就变得非常适合种菜了。更重要的是每年的春天，父亲都要买一点菜枯饼回来，粉碎以后，撒在地底下面一层，一来可以杀虫和杀菌；二来也是一种纯天然的活性肥料。很多吃过我父亲种过的菜的人都说，你们家的菜吃起来真的很甜！每当邻居们夸父亲菜种得很好，父亲就会露出憨厚的笑容。

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属于红壤土地，这种土地常常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极容易干，所以天一晴就得给菜地浇水，加上这几年我们这儿的天气比较干燥，父亲常常每天担10来担水去浇菜。我们怕他摔倒，让他用自来水去浇，可他节约习惯了，坚持要去水塘担水浇菜，还说这样可以多锻炼一下身体。

母亲去世以后，老父亲在相当长的岁月里，是非常不习惯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父亲也慢慢接受并习惯自己的生活。有人来探望他的时候，他就陪着他们说说话，喝点川芎椒子洗水茶；没有人来的时候，他就自己看看电视、看看书，大部分时间都打发在菜园中，一年四季种下希望，收获喜悦，同时也收获着健康。也许是因为常年劳作的原因，父亲今年77岁了，各项健康指标都很正常，这是我们作为儿女最开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