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杰芳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又是一年清明至。村头那株梨树缀满白色花穗,在夜半料峭的春风里摇曳、飘落,像一些未曾说出的叮咛,轻轻叩着我的窗。
昨日回乡扫墓,一路烟雨蒙蒙。疾驰的车窗外,迢迢山路、巍巍青山都氤氲在一片云雾里,看不真切,恰如这人世间,总有太多看不透的谜。
我靠在车座上,闭目静思。窗外的云雾让我想起芥川笔下的《罗生门文集》——人生许多关口,不也正如此刻的车窗,向左是迷雾,向右亦是迷雾?
三十五岁那年,芥川龙之介终是没能走出自己的迷雾。这极致而破碎的生命,该被赞颂,还是叹惋?我久久找不到答案。
“大伯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他唯一的孙子成家立业,终究还是没能等到……”车前座堂兄的一声轻叹,猛然将我拉回现实。
“他一定会看见的。你要信,还有另一个世界。”
最疼我的外婆、壮年早逝的伯父……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他们离开多年,可我总觉得,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场——在春草的拔节声里,在祭祖的香火里,在我越来越像他们的神情里。
有人说,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被所有人遗忘。那么,只要我们还记着,他们便从未走远。
我出生之前,谁是我?我死之后,我是谁?生死轮回,玄之又玄,又何必非要参透?
车停了,雨也渐渐小了。我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气。村头的梨花正落得纷纷扬扬,像一场没有悲戚的雪。车内放着一首熟悉的歌,歌声婉转里,我听见了那句“握紧手中的平凡”。那声音轻轻飘出窗外,散向无尽的浩渺之中,仿佛在替所有来不及告别的人,好好活着。
或许清明原本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时节——一边是潮湿的心事,一边是蓬勃的生机。逝去的人在泥土里安睡,活着的人在雨声中惊醒。
我们不必急于找到那个答案,只要记得添一抔新土,点一炷心香,然后,替他们好好看看这梨花落后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