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有灵·邻家三记》之迎鸟记
屈原管理区东古湖:用七年见证生态“蝶变”
——践行殷殷嘱托“守护好一江碧水”特别报道②

清晨,成群小天鹅在东古湖湿地觅食栖息。周洋摄
凌晨3时半,东古湖还沉在墨色的夜里。屈原管理区候鸟保护协会副会长、53岁的营田镇荷花村村民龙勇已经穿好胶鞋,推开家门。手电筒的光柱划破浓雾,照向熟悉的水面——那是他的护鸟“责任田”。
七年前的一天,这里落满了白色大鸟。
2019年11月3日,龙勇在家门口晒稻谷。抬头一望,愣住了:田里白茫茫一片,不是霜雪,而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几千只来自西伯利亚的小天鹅。“我在湖区长大,也见过天鹅,但没见过这么多。”第二天,他就直奔区里汇报,由此拉开了东古湖系统性保护候鸟的序幕。
七年前,这里几乎听不到鸟叫。围湖造田、水系改道让东古湖这条“千年鸟道”一度沉寂。

如今每个候鸟季,龙勇的生物钟都会自动调到“天鹅模式”:凌晨3—4时起床,沿湖巡护,观察天鹅觅食、栖息情况,遇到掉队或受伤的,就抱回救助站喂药、消炎、调制流食喂养。“就像照顾小孩子。”他说。
这一守,就是七年。
候鸟一来,爱鸟的人也跟来了。龙勇手机里存着几百个全国各地“鸟友”的微信。每到冬季,他总是天不亮就打开湖区通道,帮大家占据最佳观鸟位。
大规模的保护行动在同步推进。2017年,当地启动生态修复:退耕还湿、清淤治污,累计投入超千万元。这里坚持“非工程化修复”——道路不铺水泥、建筑采用土色、保留原生植被。候鸟来临前,还要每周做两次水质监测。

观鸟季的东古湖畔,“长枪短炮”一字排开,“鸟友”们静候天鹅起舞。周洋 摄
更大的手笔是土地流转。政府把农户零散的藕田、稻田统一收储,按市场价支付租金,再统一规划为候鸟“食堂”:水稻留茬、莲藕根茎保留,辅以人工补饲。候鸟们吃饱了,农户的荷包也没亏。
效果立竿见影。截至2026年1月,东古湖及周边区域共观察记录到国家一级、二级及国家“三有”保护鸟类62种。其中,越冬小天鹅超万只、濒危白鹤被观测到200余只,数量大幅攀升。
鸟回来了,人心也跟着变了。
龙勇记得,头几年村民意见很大——天鹅啄稻田、半夜叫,烦得很。东古湖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会长徐升平对此印象更深:“你谈《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村民要你‘先把庄稼赔了’。”

转机来自两头发力。一边是制度:错峰种植、合理补偿,让农户没了后顾之忧。另一边是观念:区里成立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志愿者们义务做起“我和天鹅有个约会”志愿服务品牌,把校园课堂开到湿地,把护鸟故事讲进村组。
渐渐地,“嫌鸟”变成了“护鸟”。如今村民看到游客穿艳色衣服靠近,会主动上前劝阻;捡到受伤的天鹅,则直接送到救助站。“现在村里随便拉个人,都能跟你聊半天天鹅。”龙勇说。

更大的变化,是钱袋子跟着鼓了。
如今,“东古湖天鹅”已成全国名片。2026年观鸟季日均客流超5000人次,整个冬天吸引游客近30万。村民们开起了农家乐和民宿,当起了观鸟向导,还有人售卖土特产、参与停车管理……龙勇算了一笔账:“一个冬天下来,周边村民平均多挣三四千元不成问题。”
更深层的布局还在后面。目前,当地正探索“天鹅+”产业链:生态稻米贴上“小天鹅”标签,文旅伴手礼印上小天鹅Logo,让“观鸟流量”逐渐变成“富民增量”。

龙勇没算进去的,还有他自己那份——七年值守,没有一分钱额外补贴。问他图什么,他想了想,说:“我守着它们,它们也在陪着我。”
傍晚,夕阳把湖面染成金色。龙勇站在岸边,看着天鹅成群归栖。
“以前想的是,这块地能打多少粮;现在想的是,这片湖能留住多少鸟。”
从“靠水吃水”到“护水生金”,东古湖的变化,既是生态修复的生动实践,也是发展方式转变的鲜活注脚。
一湖碧水,万羽归来。事实证明,把生态守好了,日子自然就好了。
总策划:艾志军
执行策划:曹勇 方旦辉 聂琳
记者:田卓灵
视频:董科 彭逸凡
图片:周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