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网 >文化 >悦读

聂磊丨在春天里,做一个时间的“犇”跑者
时间:2026-04-30 11:02:30 来源:岳阳日报特稿部

c1920d3443671fbbf1eef29113d7d4e5.jpeg

聂  磊


想写“犇”这个字时,我正站在君山的田野上。春风已经吹了一整夜。三头牛并驾齐驱——这个字突然击中了我。它不是优雅的奔跑,而是生命本质力量的迸发,带着泥土翻滚的蛮劲。

这正是我试图在《写给春天的诗行》中捕捉的核心:春天不是静物写生,而是一场需要用全部力气去迎战的突围。

我的写作,从来都是在材料缝隙里长出来的野草。

在供销社写简报,在纪委写报告,在巡察办熬夜打磨每一份底稿,在农垦集团从零开始起草制度框架——三十多年的文秘生涯,我太熟悉深夜的灯光了。

别人眼里的公文写作是刻板与消耗,我却从中学会了另一件事:用最精准的词语,承载最沉重的意义。

当我在《犇》中写下“当我试图将暮色折入书本/它却以犇的姿态,将我从书签里一把抽出”时,那个“抽出”的力道,正是无数次被紧急材料从浅睡中拽醒的真实体验。暮色是我渴望的安宁,而“犇”是生活本身——它不给你准备的时间,直接把你扔进下一页。

“帖”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个诗意的比喻。在巡察办,帖是通知书,是进驻令,是必须按时交出的答卷。在农垦集团,帖是土地承包合同,是春耕计划表,是一年收成的起点。所以我在《帖》中写道:“这无疑是春天开出的订单/阳光,泥土,芬芳与我在故乡签收”。这个“签收”里有我全部的职业素养:确认、核对、承担责任。而“将积攒的风剥出核的甜给你看”,则是我作为写作者的本能——无论在公文还是诗歌中,我都在寻找那层坚硬外壳下最真实的甜。

《立春》里那个“把寒冬最后的一丝温暖藏起来,独享”的人,就是无数个深夜里的我。文秘工作教会我忍耐,巡察和农垦的创建经历教会我等待。

春天从不爽约,但你要等得起。等寒雪退去,等脚不再迟钝,等眼重新明亮。然后,“立春开始递帖”——这张帖我太熟悉了,它和巡察通知书一样不容拒绝,和春耕计划表一样必须执行。那些“等春的虫儿正铆足腰力临门一射”,写的就是我们这些在体制内、在田野上、在深夜里,始终不肯松掉那口气的人。

农垦集团创建那年春天,我站在君山的田埂上看第一轮播种。新翻的泥土气息与办公楼深夜的茶烟味道,在我记忆里重叠成同一种东西:希望不是等来的,是自己铆足力气挣来的。“一年之计在于春”这句话,我在各类材料开头写了无数遍,直到那个清晨才真正懂得——计,是算计的计,是计划的计,更是心计的计。你要把全部力气算进去,把每一个深夜的煎熬算进去,把每一次被“抽出”书签的猝不及防算进去,然后,才谈得上打开那个崭新的页面。

写作如此,生活亦然。春天给我的从不是现成的希望,而是一张需要亲自签收的订单,和一句需要自己兑现的承诺:铆足力,跑起来!


附:写给春天的诗行(三首)



秀发一甩,又长成一寸岁月

桃李的芬芳,被花蕾认领

炊烟是远方的征人,静默如签

当我试图将暮色折入书本

它却以犇的姿态,将我从书签里

一把抽出——

原来崭新的一页,先于我

被风掀开



这无疑是春天

开出的订单

阳光,泥土,芬芳与我

在故乡

签收一枚枚颤动的红

将积攒的风

剥出核的甜

给你看


立春


你想的栀子花开了

你爱的柔波暖了

这些都是你的

但寒雪不愿放过

让你的脚变得迟钝

让你的眼迷糊

你说是时间问题

于是,你把寒冬最后的一丝温暖

藏起来,独享

丝毫没有察觉毛孔的诧异

立春开始递帖

那些等春的虫儿

来不及嘲讽与嫉妒

正铆足腰力

临门一射


(编辑:李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