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中学语文教研组 邵筱迪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昏暗的云层,已有无数孩子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踏进教室,里面装满了厚厚的教材和各类教辅资料。在当下功利主义盛行的社会中,家长们反复叮咛“专心学习,少看闲书”“分数才是硬道理”,老师们也常忧心忡忡于教学进度与名次排行,学生们则自觉自愿地将所有时间投入课本题海。那些无法直接换取分数的“闲书”,便如被嫌弃的异类,蜷缩在课桌一角,被视作分散精力、浪费光阴的“精神奢侈品”,甚至成为部分教师眼中需要被“没收”的隐患。
然而,所谓的“闲书”果真是语文学习的禁区吗?在应试教育的浓雾弥漫中,我们是否遗忘了语文能力滋长最本真、最丰沃的土壤?我们也不难发现,凡是喜欢语文,读过很多“闲书”的学生,相较于只读教材和教辅资料的学生,前者知识面广,思维一般比较活跃,语文成绩整体优秀一些。我坚信,抛却成见去阅读那些被标签为“闲”的书籍,恰恰是学生语文能力得以蓬勃发展的关键所在。
何谓“闲书”?其“闲”之特质,首先体现在内容选择上。它迥异于教材、教辅等指向明确目标的“正经书”,不以直接知识灌输或应试技巧训练为旨归,不为考试大纲所束缚,亦不依托具体知识点而存在,是没有被纳入教材体系的独立存在的作品。它可以是小说、散文、诗歌,也可以是历史、哲学、艺术等众多领域中的书籍。它承载的是源于生命自身对广阔世界的纯粹好奇与探索——从《三体》的浩瀚宇宙到《边城》的纯朴人情,从丘成桐《我的几何人生》的理性哲思到李娟《我的阿勒泰》的旷野气息,无不流淌着超越实用考点的精神甘泉;其次,“闲书”也意味着是闲暇时读的书,读闲书是一种不求结果、全无功利的自由读书状态,它散落在课余饭后、周末闲暇、寒暑假期等碎片光阴中,正如周作人说:“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读闲书是一种自主选择的,不为学业不为他人但求愉悦自己的行为。
正是这种内容与时间上的“闲”,恰恰铸就了“闲书”培养语文能力的独特优势。语文能力的关键在于对语言的敏锐感受力、深层次理解力与创造性表达力——这远不能仅靠教材和教辅的标准化训练所能达成。教材因篇幅有限,如仅摘取《水浒传》中“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节,虽精练却难以展现整部书里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宏大叙事结构,更无法让读者在人物命运的漫长铺陈中,深刻理解林冲从隐忍到爆发的必然性与悲剧力量。节选的《阿Q正传》在课本中虽便于课堂教学聚焦,然而唯有通读原作,感受阿Q那“精神胜利法”的荒诞与深刻,鲁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况味,才能超越单薄的“中心思想”,让学生真正触摸到国民灵魂的深度与作家冷峻笔锋下的炽热情怀。这种由读整本“闲书”带来的全景式、沉浸式语言体验,是任何精练的节选课文解析或割裂的考点训练都无法替代的。
教辅资料常将文本切割成零散的知识点与答题套路,使阅读沦为机械操作。而闲书的阅读是一场没有预设答案的探索:读《百年孤独》,要在魔幻的叙事中剥离拉美大陆的历史伤痕;品《乡土中国》,需在平实的论述里理解传统社会的结构密码;看《银河帝国》,得在科幻设定下追问人性与文明的终极命题。学生在与这些文本的碰撞中,需要调动联想、对比、批判等思维能力,学会从字里行间读深意,从混乱矛盾中找逻辑。当他们能在《红楼梦》的宴饮场景里读出家族兴衰的隐喻,在《呐喊》的冷峻文字后触到鲁迅的温热初心,这种超越“答题公式”的深度阅读能力,恰恰是学生最需要的语文核心素养。
如今高考战场愈发激烈,语文学科所占权重日益彰显,新高考改革旗帜鲜明地提出学生应具备“语言建构与运用”“思维发展与提升”“审美鉴赏与创造”“文化传承与理解”等核心素养——这绝非仅靠死记硬背与题海战术所能企及,功利化排斥闲书的悖论更显尖锐。真正的语文能力绝非仅靠教材精讲与答题模板所能铸就,它需要大量优质文学养分的持续滋养。读“闲书”这种全身心投入的阅读体验,才能让词汇不再是冷冰冰的符号,语法也不再是刻板的规则。“闲书”以其广阔视野、深邃思想与鲜活语言,成为涵育语文能力尤其是高阶能力的不二法门。
真正的语文能力之树,其根脉深植于看似“无用”的闲书沃土中。唯有在“闲书”的广阔天地中涵泳浸润,才能让语言的根系扎得更深,思想的枝叶伸展得更远。当我们的目光不再仅仅聚焦于分数与名次的方寸之地,而是勇敢为学生开启通往文学世界的大门,那里蕴含的,正是滋养未来心灵、照亮人生前程的真正养分。
闲书不闲,它恰是语文能力得以发展的深层地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