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功

乘客车去南江桥。

从岳阳县月田镇出发，我把眼光聚焦在车窗外闪闪烁烁的流水上。

逆月田河而上，流水或傍山脚，或绕田畴，或环屋舍，擦拭着青石，濯洗着细沙，倒映着青山，清清亮亮、曲曲弯弯。杨柳遮处，流水沉一潭碧绿，平坦之时，流水则一路无波。青石衬着流水的柔软，细沙映着流水的明亮，杨柳掩着流水的温情。流水滋养着田野，润泽着山峦。有了流水的滋润，浸在绿山中的村落便一路呈现出旷远、宁静与温存，这风景宛若流水中晶莹的水滴，一点一点渗入我焦躁的内心，在其中滋养出一片凉爽的绿荫。

车到岳阳县的花苗时，流水渐细，或窄如腰带从石丛中飘下，或挤成细丝从石槽中游过，消失了流水击石的欢闹，不见了流水泻滩的壮观，在群山的怀抱里安宁寂静、悄无声息。车到平江县的板江时，我很难让目光寻觅到流水的踪影，只在某一处屋舍旁，从小巧的木桥下，瞅见它现身在树叶里，反射着阳光，粼粼如一面小镜子藏在树丛的深处。

过了板江，车子开始爬坡，“急弯陡坡”，四个黄底黑字提醒我车已行到山岭高处。再也找不到了流水的芳踪。我的下意识里忽然浮上来三个字：分水岭。对！水以此岭作界！下得山去，石隙里的清泉必会在我眼前汇成另一条流水。我在心里判断着。

车子在弯弯曲曲的陡岭上左旋右转，向山下驶去。坐在左盘右绕的车上，车窗外总是出现一溜耸入云天的山峦。问问同车的旅客，他们告诉我，那一溜巍峨的山峰就是幕阜山。“看到了幕阜山，就到了南江桥。”临行前友人的话语此时突然回响在我的耳际。

南江镇有座南江桥，南江桥便成了南江镇的代名词。在我的想象中，南江桥一定用脚下的南江水把南江镇滋润得一派鲜妍和明媚。

到南江镇了！到了南江镇，我就去南江桥，去看南江桥下的南江水。我在心里计划着。

南江镇是湘鄂赣三省交界处的江南古镇，它被106国道连缀成一片繁华之地。一下车，我就按照路人的指点，来到了古镇中间地段的南江桥上。

果然，下得山来，石隙里源源不断的清泉在我眼前汇成了另一条流水——站在南江桥上，我看到了南江桥下的南江水。

一轮红日斜挂于西方的山峦，夕阳柔柔地铺在南江桥下的水面上。南江桥下的南江水，水面很宽，水流很缓，流水很清。江岸杨柳婆娑，江中细沙沉淀，江水映着落日的余晖，闪着粼粼的波光，袅袅娜娜地行走，一片温婉，一派静谧。返过身来，我把目光朝向东边，南江水里，一群赤裸裸的男娃子正以洁白的身体沐浴着夕阳的粉红。江水的上方是幕阜山脉，江水的下游是昌江和汨罗江，站在南江桥上，但见南江水在暮照的轻抚中，在苍茫的幕阜山脉连起的广袤天宇里，安安静静、清清亮亮地奔流着……

美丽的南江水啊，你用少女般明亮、细嫩、绯红的脸颊静静承受着夕阳的摩挲，曼妙的身姿轻轻流淌出恬淡、朴素、宁静的从容气质。我坐在南江桥上，很美满地了却了心中的夙愿：到南江桥去看南江水。凝视着在茫茫暮霭中静静流淌的南江水，这方山水地灵人杰的画面奔涌到我的眼前——幕阜苍苍，南江汤汤，商贾云集，自古繁华……

“卢沟晓月”是举世公认的胜景，“南江夕照”呢？不也是能入诗入画的奇观吗？我从南江桥上站起来，张开双臂欢呼：“南江夕照哟……南江夕照……”

清清流水，流水清清，在这初夏的高温天气里，似一杯香茗，沉静着我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