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市七中 何丽芳
长篇报告文学《大漠芳华》讲述了治沙英雄殷玉珍的传奇故事,全景式呈现了毛乌素沙漠变林海的过程,反映了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巨大成果。作者既采用零度叙事艺术,以旁观者身份呈现人物故事,让事实“自行说话”;又在零度中饱含温度,以参与者身份讲述殷玉珍治沙的意义,彰显情怀担当。这种零度中蕴含温度的叙事艺术,使作品既有文学价值,又有时代意义。
一、零度:以旁观者身份讲述主人公种树的故事
1.用土地里长出来的语言讲故事
作品大量运用方言、俗语、民间谚语和民歌,这些具有泥土气息的语言赋予作品鲜明的地域特色,使人物语言高度个性化。
在描写殷玉珍承受的苦难时,作者巧妙地嵌入陕北民歌信天游。靖边信天游“唱着哭,哭着唱”,是“土生土长土裹料,土言土语土腔调”。信天游是殷玉珍宣泄的“苦音”、奋斗的战歌。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殷玉珍跟女伴们一起唱“山丹丹开花背洼洼红,哥哥你让我心尖尖疼”;出嫁时,伤心绝望的殷玉珍唱“就是这一眼眼风沙”“心里的苦楚眼里的泪”;在沙漠种树时,苦中作乐的殷玉珍唱“石磨盘压不住俺的腿,风再狂也拔不起咱的命”。殷玉珍的哭唱韵味地道,乡土气息浓郁,传达出苦难美学的核心:苦难但不沉沦,挣扎但不放弃。这给了当下想努力又迷惘的群体积极的启示。
作品中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声音标签:沉默与咳嗽是老父亲殷凤金的声音标签,透露出被苦难重压的委屈和不甘;“嘿嘿嘿”“没啥哩”是白万祥的声音标签,透露出憨厚与深情;“哈哈一笑”“哎呀”“是哩”“咋的嘛”是殷玉珍的声音标签,透露出爽朗乐观。
殷玉珍的语言常常在苦难中透着幽默。她笑谈自己的婚姻,“沙里讨婆姨,更难的嘛”;自嘲被沙暴折磨后的狼狈,“学了个屎壳郎滚粪球哩”;调侃二十多年没领结婚证的荒诞,说自己与白万祥是“非法同居”。这种在绝境中的笑谈,是对苦难的超越,是殷玉珍“打不倒”的坚韧。
2.用镜头语言呈现画面
在讲述人物故事时,作者化身为技术高超的摄影师,运用各种镜头来呈现画面,让人物自己说话,让场景自己发光。
《大漠芳华》中多次使用模拟殷玉珍视角的主观镜头,让观众通过她的眼睛看世界。初入沙漠视角:第二章“七天七夜”,写殷玉珍看到“太阳光斜着身子,慢慢地从地窨子门口退去,回到沙漠里。过了片刻,大风猛烈地挤进来”,运用仰拍加逆光加晃动(模拟疲惫状态),让读者体验殷玉珍初到地窨子时的绝望与窒息。希望视角:第三章“沙漠的第一抹绿色”,写殷玉珍审视“两棵小小的杨树苗在无垠的沙漠中显得那样稚嫩、那样渺小,却又是那么倔强地挺立着”,运用主观近景,呈现殷玉珍看到的绿色,让读者体验她“发现希望”的瞬间。主观镜头下,殷玉珍的认知过程成为读者的认知过程:读者不是旁观殷玉珍的苦难,而是“经历”她的苦难;不是“知道”她看到了绿色,而是“看见”她看到了绿色。这种“体验式阅读”让读者与人物建立了深度的共情。
电影中特写镜头用来放大细节,迫使观众关注被忽视的内容。《大漠芳华》中多处运用特写。第三章“第十一根手指”:特写手部,殷玉珍的手“十指骨节膨大如树瘤,指甲盖被沙磨得没有光泽,像枯死的树叶,而手掌心的老茧则可以咬人”;特写伤口,“五个指头指甲外翻、红肿,还有一些青紫色,像极了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胡萝卜”。作品用定格的镜头呈现殷玉珍经历的细节,将 “宏大场面”拉回到“微观身体”。这种视觉呈现,让文字产生强烈的现场感。
作品还运用了空镜头、运动镜头等。克制的叙述反而让苦难更具冲击力,《大漠芳华》用镜头语言呈现故事,读者被要求自己体会而非被动接受殷玉珍的苦难,从而使作品达到了一种“不说而说”的艺术效果。
二、温度:以参与者身份讲述殷玉珍治沙的意义
(一)在场:以扎根者姿态沉潜,赋予作品真情实感
语言是文学的生命。掌握了第一手素材后如何表达?身为湖南人的作者说:“我不能把毛乌素写成洞庭湖,不能把一个嫁到沙漠的陕北婆姨写成一个妖娆多姿的湘女。”作者不仅去殷玉珍家,还走完了鄂尔多斯的六个旗县、陕北的靖边以及周边地带,对历史沿革、风土人情、语言习俗、地理环境,特别是沙漠治理,都做了相应的采访。熟悉了蒙陕边界的风土人情,了解了当地老百姓的语言习惯,甚至能说上几句地道的乌审方言。因此,《大漠芳华》讲述的关于殷玉珍的每一个小故事都是殷玉珍式的表达,都鲜活可感、细微真实,都有蒙陕边界的土味。
让人物说话、做事,传达作者的情感思考。“承诺就是债务!是债务就得还上,哪怕是用身家性命,哪怕是一辈子!”“哎呀,沙漠里讨生活的人,风吹吹还能受,喇叭吹吹可难活呢!”“宁可种树累死,也决不让沙漠欺负死!”作者多次用殷玉珍的话,表达对治沙英雄信守承诺、质朴谦虚、永不屈服的精神的赞美。作者用殷玉珍四十年间由惧沙到恨沙到爱沙的故事,传达哲学思考:天人合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二)现身:以担当者身份现身,赋予作品时代主题
作品两条线并列,其中一条就是作者出现在作品中,以记者身份直接与殷玉珍对话。这些对话,真实地还原了采访现场,让故事充满烟火气,也使得作品更有价值。
如第三章“沙漠的第一抹绿色”记录了2023年12月1日作者站在井背塘的欢喜梁上与殷玉珍的对话。作者:“你当年在沙漠里挖下的第一锹,是对沙漠的宣战!而成活的第一棵树,也是抗击荒漠化举起的拳头!”殷玉珍:“啥宣战呀拳头的,俺当时就想着要活命哩!”对话如实地呈现了作者在采访过程中的宏大叙事冲动与殷玉珍朴素的生存逻辑的对比,作者和殷玉珍的双重坦荡直击读者内心,也成就了报告文学最珍贵的品质:让被写者保有对书写的矫正权。
作品中作者不仅只是记者个人,更化身为有大气度、广视野的担当者,高瞻远瞩,高屋建瓴。
《大漠芳华》“紧贴着时代的脉搏走”。作品把殷玉珍的个人治沙经历“放在生态重置、环境保护、三北工程等国家大方针落地,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大格局中”讲述,展现从沙进人退到人进沙退,再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荒漠化治理经验,生动诠释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论。
作品记录了外国友人支持殷玉珍种树治沙的经历。许多国际友人被“这位坚韧的中国女人在大漠中创造的绿色奇迹”感动和震撼,20多年前美国友人赛·考斯基曾捐赠5000美元用于种树,10多年前美国青年殷一凡、韩国赵山奎全家都参与种树。如今的毛乌素“林地郁郁葱葱、枝繁叶茂,见证着毛乌素沙地的绿色蝶变、绿色坚守,讲述着地球村上的绿色情谊、绿色担当。”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类生活在同一个地球村里,生活在历史和现实交汇的同一个时空里,越来越成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大漠芳华》讲述具有“世界意义”的治沙理想和经验,体现同向同行、美美与共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对于推动各国团结合作、共创人类美好未来具有重要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