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今年是第42个教师节。即日起,岳阳日报社与岳阳市教育体育局联合推出“弘扬教育家精神,书写班主任日志”专栏,面向全市班主任征稿。
班主任是学生成长的引路人。本专栏将聚焦真实的育人故事——无论是学生转化、家校沟通还是心理疏导,我们期待您用温润的笔触,记录那些照亮孩子成长之路的柔软瞬间。
教育是慢的艺术,日志是心的回响。欢迎广大班主任老师踊跃投稿,分享您的教育智慧与情怀。
平江县三阳明德学校 何四梅
教育是一场漫长的守望。讲台上的粉笔灰年年飘落,而我守望的,是一园姿态各异的花——有的热烈盛放,有的含羞带怯,更有的,被命运的风雨打落过半,却依然在泥土里倔强地扎根,攒着劲儿,等一个属于自己的春天。
第四十二个教师节来了。桂花又该香了。回望这些年走过的路,有三个孩子的身影,始终像三盏小小的灯,亮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王梓:用古文缝补裂痕的少年
王梓是我见过最聪慧的孩子之一,也是我心口最疼的一处柔软。
二年级那年,他的世界塌了。父母闹离婚,我做他父亲的工作、做他母亲的工作甚至做他奶奶的工作,可有些裂痕,终究不是几句话就能弥合的。从那以后,本就内向多疑的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把自己锁进沉默里。他不与人说话,只将心事一笔一画写在作文本上。写不通的时候,就一个人跑到四楼的厕所旁,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穿过楼道,撕心裂肺,其他老师怎么劝,都劝不回教室。
每每这时,我便走过去,轻轻把他扶进办公室。他哭,我就安静地听;他不说话,我就默默地陪。有时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窗外天色暗了,他的抽泣才渐渐平息。
他曾发消息给我,里面出现了“自杀”两个字。看到那行字的瞬间,我的心像被谁攥住了。我立刻拨通了他父母的电话,一遍遍沟通,一次次叮嘱。所幸,本已感情破裂的两个人,终于愿意为了孩子,暂时放下恩怨,握手言和。
可命运没有就此善待他。父亲很快再婚,又生下新的孩子。小小年纪的王梓想不明白——曾经是全家独子的他,怎么忽然间,在爷爷奶奶和爸爸眼里,就不再是唯一了。母亲也很快有了新的伴侣。双重的失落像冬天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把这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淹没。
我再次与双方父母长谈。恳请他们先放下一切,把足够的关爱给孩子。待他情绪慢慢稳住,再温和地告诉他:爸爸妈妈追求自己的幸福,和爱你,从来就不是两件对立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终于一点一点柔软下来。他慢慢接受了父母各自有了新家的事实,心情渐渐平复,像一艘被风浪打翻又扶正的小船,终于重新找到了航向。而他将全部的专注,转向了书页之间。
三年级学小古文,四年级在少年宫背诗词,五年级时,他竟能基本读通古文版的《红楼梦》了。他不声不响地写,用A4纸大小的作文本,写古文作文,一篇又一篇。最长的一篇,写了整整十二页。字迹工整,文气初显。
我常把他的作文拿到班上,一篇一篇读给全班听。不是炫耀,是想让这个自带光芒却浑然不知的少年,抬起头看看自己——他有多优秀,他从来都不是没人喜欢的孩子。
小颖:温柔是一束不动声色的光
如果说王梓是藏在深谷里的一株幽兰,那初入学时的小颖,就是一株小小的雏菊——瘦弱,却挺拔;文静,却坚定。
她刚走进教室那天,我就注意到了她。瘦瘦小小的个子,说话时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可那只举起来的手,却从没犹豫过。每次课堂提问,她都举起小手,回答的声音不大,却总是对的。班里有活动,她永远第一个报名。数学口算竞赛,她次次拿满分。
这样一个孩子,不选她当班长,选谁呢?
我想,给她一份责任,也许能帮她长出更多的勇气。她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对班上的事,她温柔而坚定。那些调皮捣蛋的男孩子,换作别的班干部大声呵斥也未必管用,可到了她面前,个个服服帖帖。
我曾问过班里最调皮的小龙:“为什么这么听班长的话?”
小龙挠挠头,难得认真地想了想,说:“因为我服她。她不像别人那样吼我们,说话总是轻轻的。语数英成绩永远第一,这就算了,跑步在我们这么大的学校也能跑第一。她画的画还能在网上卖钱呢!我最自信的就是体育,没想到她比我还厉害。老师,您选的班长,真是绝了!”
听他说完,我笑了。可心里比笑更深的,是说不出的欣慰。这个瘦瘦小小、说话都怕惊动风的小姑娘,凭着勤勉和善意,把全班最顽劣的心都收服了。
她的光芒从来不动声色,却照得很远。
阳阳:慢一点,真的没关系
王梓聪慧,小颖全能,而阳阳,是另一种存在。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肩上扛着父母山一样高的期望。可对他来说,读书像翻一座怎么也翻不过去的山。他的父母多次红着眼眶来找我:明明只布置了很少的作业,别的孩子五六点就写完了,阳阳却要做到深夜。台灯下,小小的背影纹丝不动,笔尖在纸上艰难地爬行,一个字一个字地磨。
我建议他们带孩子去大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阳阳妈妈声音发颤地告诉我:孩子的智商,只超过了百分之二到三的人。
那个数字,像一根细细的针,不声不响地扎进我心里。
可我更记得的,是阳阳每次被表扬时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他写得慢,但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他理解得慢,但一旦懂了,就很少再忘。他像一只小小的蜗牛,背着沉沉的壳,在别人看来轻而易举的路程上,一步一步地挪。旁人轻易越过的沟坎,他要花一整个黄昏去翻越——可他从未停下过。
爱孩子,是父母的天性。而接纳孩子的“慢”,或许是更深沉的一种爱。我告诉阳阳的父母:别再拿他和别人比了。就拿今天的阳阳,和昨天的阳阳比。今天多认了一个字,多写对了一道题,就是了不起的进步。
慢一点,真的没关系。他在用自己的节奏,认认真真地长大。
守望者手记
教师节的花年年都开,讲台上的日历一页一页翻过去。
王梓毕业那天,把厚厚一沓古文作文本轻轻放在我桌上,抿着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我翻开最上面一本,字迹依然工整,文气比从前更沉静了些。那个曾经蹲在厕所旁边嚎啕大哭的小男孩,终于长成了一个能把自己安放在文字里的少年。
小颖还在班里,依旧是那个温柔而坚定的小班长,像一颗小小的暖阳,不声不响地照着身边每一个人。
阳阳依旧慢,但他不再害怕出错了。每天的作业本上,字还是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像在说:我在努力。
我总想起那个关于教育的比喻——每个孩子都是一粒种子,只是花期不同。有的开得早,有的开得晚,还有的,或许一辈子都不开花。因为他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而我,愿意做一个安静的守望者。在喧嚣的世界里,守着这些慢慢长大的孩子,等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这大概,就是为人师者,最朴素也最幸福的事。






